安乃近的田野（老金老陈）最新推荐_最新推荐安乃近的田野（老金老陈）

1安乃近的清晨七月的清晨四点，天还是一片厚重的靛蓝色，

只有东边地平线泛起一丝鱼肚白。老金从硬板床上撑起身子，

脊椎发出年久失修的木板床般的咯吱声。他摸索着打开床头柜的抽屉，

金属药瓶碰撞出清脆的响声。“爸，今天也要去？”门口传来女儿小满的声音，

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老金没回头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拧开棕色药瓶，倒出两颗白色药片。

安乃近，小小的圆片躺在手心，像是某种仪式性的圣餐。“医生说您不能再吃了，对肾不好。

”小满走进来，站在父亲身后。她今年刚满十八，高中毕业后没再上学，

在一家小超市做收银员。老金用唾沫吞下药片，喉结上下滚动：“不吃怎么干活？

你妈上个月的药费还欠着。”小满不说话了。她知道，父亲今天要去王家大户的地里收麦子，

一天一百二十块，是这季最好的价。但王家要求高，人手要快，动作要麻利，

从清晨五点干到晚上八点，中间只有半小时吃饭休息。这样的强度，没有安乃近撑着，

没人能扛下来。“我给你煎了俩鸡蛋，路上吃。”小满低声说，转身去了厨房。

老金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迷彩外套，背上军用水壶，走出家门。村口已经聚集了十来个人，

都和老金一样，穿着旧衣服，背着水壶，手里拿着镰刀或戴着线手套。

他们中年龄最大的有六十出头，最年轻的阿亮才二十五岁，但看上去像是三十五。“老金，

今天能行不？脸色可不好看。”说话的是老陈，和老金搭档干了十几年。“有什么不行的，

两片安乃近下去，什么痛扛不住？”老金故作轻松地拍拍胸脯，却引得一阵咳嗽。

阿亮靠在一棵杨树上抽烟，烟雾在晨雾中缭绕。他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子，

穿着不合时宜的肥大牛仔裤，裤腿卷到小腿肚，露出沾满泥点的廉价运动鞋。

他是这群人里唯一会听hip-hop的，手机里存满了中文说唱，干活时总戴着一边耳机。

“阿亮，昨晚又喝多了？”有人问。阿亮吐出一口烟圈：“不喝睡不着。

”一辆破旧的中巴车摇摇晃晃开来，车门打开，司机老王探出头：“快点快点，王家催了！

”众人鱼贯上车。车里弥漫着汗味、烟味和泥土的混合气息。老金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，

从怀里掏出小满准备的鸡蛋，用塑料袋包着的，还温热。他小心地剥开蛋壳，一点点吃起来。

车启动，颠簸在乡间土路上。窗外，大片大片的麦田掠过，金色波浪在晨风中摇曳。

美是美的，但老金知道，这美丽不属于他们。他们是来收割别人家的丰收，

用一身酸痛换几张薄钞。“听说王家今年又扩了五十亩。”老陈说。“可不是，

他家儿子在城里做生意发了，投钱回来扩大种植，说是要搞什么现代农业。”司机老王接话。

阿亮冷笑一声：“现代农业，收割不还得靠人？机器进不去那坡地，

还得咱们这些老骨头爬坡上坎。”“能干活就不错了，现在工厂都要年轻人，要会电脑的。

”老金叹气。他五十岁了，除了种地和做临时农活，什么也不会。妻子三年前查出肾病，

需要定期透析，儿子在建筑工地打工，去年从脚手架上摔下来，腿断了，现在还在家躺着。

整个家就靠老金和小满撑着。“老金，嫂子最近怎么样？”老陈问。“还那样，

一周透析两次，一次五百。”老金没往下说，但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。新农合报销一部分，

剩下的对他们来说仍是天文数字。车开了半小时，来到王家田地。

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在晨曦中泛着金光，几台大型收割机已经在平坦区域作业，

但东边那片坡地，机器上不去，只能靠人工。2麦田里的止痛药王家老三，

一个四十多岁、挺着啤酒肚的男人，已经等在那里。他旁边停着一辆皮卡，

车上放着几箱矿泉水、一堆镰刀，还有几个纸箱。“都来了？快点快点，

今天这片坡地必须收完。”王家老三挥着手，“工具自己拿，每人先发两瓶水。中午有盒饭，

管饱。干得快的有奖金，干得慢的扣钱，规矩都懂吧？”众人默不作声地拿工具。

阿亮拿了把镰刀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刃口锋利，闪着寒光。“等等，这个。

”王家老三从皮卡里搬出那几箱东西，打开，是一盒盒的安乃近，“市里药店买的，正宗货。

谁需要就拿，一片五毛，记账上，发工钱时扣。”老金皱眉：“上次不是四毛吗？

”“物价涨了，药不涨？”王家老三不耐烦，“要不要？不要拉倒，痛了自己忍着。

”众人还是默默上前，一人拿一两盒。老金拿了三盒，一共六十片。他知道，今天这片坡地，

没四五片下不来。阿亮没拿，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瓶：“我自备。”“行，有备而来。

那赶紧干活吧，太阳出来就热了。”二十几个人散开，在坡地上排成一排，弯下腰，

左手揽麦，右手挥镰，动作整齐划一。嚓，嚓，嚓，镰刀割断麦秆的声音此起彼伏，

像是某种古老的韵律。太阳逐渐爬升，温度迅速升高。不到两小时，老金已经汗流浃背，

汗水浸透衣服，又在背上结成盐渍。腰开始酸痛，像是有根针在脊椎骨里挑。他直起身，

从口袋里掏出安乃近，干吞了两片。药片黏在喉咙口，他赶紧灌了几口水冲下去。旁边，

老陈也在吃药。六十岁的老陈，背已经驼了，但干活速度不比年轻人慢。

他是这群人里工龄最长的，干了三十多年临时农工，从一天五块钱干到现在一百二。“老陈，

你少干点，悠着些。”老金说。“悠着？我儿子在城里买房，首付还差八万，我悠得起吗？

”老陈苦笑，又弯下腰。十点左右，太阳已经毒辣。麦田里没有一丝风，热浪蒸腾，

麦芒扎在皮肤上，又痒又痛。汗水流进眼睛，杀得生疼。老金不断用袖子擦汗，

袖子很快就湿透了。阿亮突然直起身，摘下一只耳机，

大声吼起歌来：“这片土地生我养我却逼我下跪，金色麦浪下是看不见的墓碑。

他们说勤劳能致富都是他妈骗鬼，

我只看到老爹的腰一天天下坠...”他的声音嘶哑但有力，在麦田上空回荡。

几个人抬起头，露出复杂的神色。王家老三在远处喊：“干什么呢！干活就干活，唱什么唱！

”阿亮没理会，继续唱，手里的镰刀却挥得更快了。老金惊讶地发现，

这小子虽然看着吊儿郎当，干活却是把好手，速度几乎是自己的一倍。中午，

王家老三开皮卡送来盒饭，一荤两素，米饭管够。众人找树荫坐下，狼吞虎咽。

老金只吃了半盒就吃不下了，太累，没胃口。他靠着树干，看手里的安乃近药盒。白色药片，

小小圆片，能止痛，也能要命。医生说他再吃下去，肾要出问题，可能步他妻子的后尘。

“可有什么办法呢？”老金喃喃自语。“老金叔，给你。”阿亮递过来半根黄瓜，

自己手里也拿着半根啃。“哪来的？”“早上路过我家菜地摘的，清凉解暑。

”阿亮在老金身边坐下，掏出手机，播放起音乐。是某种节奏强烈的说唱，老金听不懂歌词，

但能感受到那种压抑中的爆发。“这是什么歌？”“《底层叙事》，一个叫AR的说唱歌手。

”阿亮说，“唱的就是我们这种人。”老金摇头：“我们这种人有什么好唱的。

”“怎么没有？”阿亮突然激动起来，“我们不是人？我们没故事？我们每天天不亮起床，

吃止痛药干活，用健康换钱，这不叫故事？”旁边几个人看过来。老陈叹气：“阿亮，

少说两句，省点力气下午干活。”阿亮不说话了，低头猛啃黄瓜。过了一会儿，

他低声说：“我爸就是吃安乃近吃多了，肝坏死，走了。那年我十六。”老金怔住，

他想起阿亮的父亲，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，五年前去世的，大家都说是肝癌，

没想到是安乃近。“所以你才...”“所以我恨这玩意儿，但又离不开它。”阿亮苦笑，

“就像我恨这土地，但又离不开它。你说讽刺不？”休息时间结束，哨声响起。

下午的活更艰难，太阳最毒，体力消耗最大。老金感到腰已经麻木，手臂机械地挥舞镰刀。

他偷偷加了一片安乃近，三片了，今天。3倒下的镰刀下午三点，出了事。老陈突然倒下，

毫无预兆，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桩，直挺挺倒在麦茬地里。旁边人惊呼起来，

老金扔下镰刀冲过去。老陈脸色发紫，呼吸微弱，身体抽搐。“老陈！老陈！”“快，

抬到阴凉处！”几个人手忙脚乱把老陈抬到树荫下。王家老三开车过来，

看了一眼：“中暑了？给他喝点水，休息一下就好。”“不像中暑！”老金急道，

“得送医院！”“送什么医院，这里到镇上医院半小时，一来一回活还干不干了？

”王家老三皱眉，“我车上有藿香正气水，给他喝两支。”阿亮突然冲过来，

一把揪住王家老三的衣领：“**还是人吗？人都这样了还只惦记你的活！”“你干什么！

松手！”王家老三挣扎。其他人赶紧拉开。老陈这时稍微缓过来些，

微弱地说：“不...不去医院...我休息下就好...”“你都这样了还休息什么！

”老金急得眼睛发红。最后是妥协，王家老三让司机开中巴车送老陈去镇卫生所，

其他人继续干活。老金想陪着去，王家老三不让：“都去，活谁干？去一个人陪着就行。

”阿亮主动要去，被老金拉住：“我去，我年纪大，经验多。”其实他是担心阿亮冲动，

跟王家老三或医生起冲突。卫生所的医生检查后，面色凝重：“急性肾衰竭，

可能是长期服用止痛药加上过度劳累和脱水引起的。得马上转县医院。”老金脑子嗡的一声。

肾衰竭，和他妻子一样的病。“医生，严重吗？”“很严重，有生命危险。

”医生一边开转院单一边说，“你们这些农民，总把安乃近当糖吃，不知道那东西伤肾吗？

”老金无言以对。他知道，他当然知道，但知道有什么用？老陈被救护车接走了，

老金一个人坐在卫生所长椅上，手里捏着那盒安乃近，塑料药盒被捏得变形。

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，第一次吃安乃近的情景。那年他三十岁，儿子刚出生，

家里穷得揭不开锅，他跟着村里人去收棉花。一天下来，腰酸背痛得睡不着，